28 12
发新话题
打印

[转]《金粉世家》续集

爱上金燕西——续《金粉世家》第十六章
  
  
  
  清秋猛然抽出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小同正在院子里堆雪人,看见清秋就招着手道:"妈,来陪我玩,叫叔叔也来,"燕西听见小同的叫声就走到了院子里,两个人玩得兴高采烈,一会就堆了一大一小的两个雪人,燕西又到厨房里拿了一个红箩卜,削了一点下来,嵌在雪人的脸上,就成了雪人的嘴巴,又捏了两个煤球作雪人的眼睛.小同乐得咯咯地笑,拍着手说:"叔叔,你真棒!"一边又回过头去叫:"妈,你来呀,"清秋从来没有见小同这么高兴过,小同和她在一起时都很安静,没想到和燕西在一起那样活泼.此时微微有点阳光,照在燕西和小同的身上,燕西正侧对着清秋,他手指上好象有光闪了一下,轻轻地晃着清秋的眼睛,清秋仔细一看,原来燕西手上戴着他们结婚的戒指,这些年,燕西从来都没有把戒指摘下来过,一直到现在.清秋看着那枚戒指,回忆起刚结婚时的种种甜蜜和快乐,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又想到了他们绝裂时自己把戒指掷还给他,心中又觉得哀伤凄凉,一时间思潮起伏.
  这天燕西走后,清秋一个人想了很久,过去的时光想忘也忘不掉,就算是白天忍住了不去想,晚上在梦里,在她来不及防备的时候又会跳出来折磨她,有时正梦到两人浓情蜜意,白秀珠又出现了,仰着那张千娇百媚的脸对着她冷笑,很多次她哭着醒了,一摸自己的脸,泪水还不曾干.她记得她离开燕西时也没有这样哭过,可是感情压抑得太久了,就在梦里她最软弱的时候流露了出来,和燕西重逢后,她的两种思想一直不停地交战,她知道自己还爱着燕西,可是就因为还爱着,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燕西的背叛,这样一种伤害就算是能够原谅又岂能再和他重拾前缘,感情和理智不断地分别占着她思想的上峰,唯因如此,更加地痛苦不堪.
  韩妈看见清秋坐着不动,一会叹气,一会微笑,心中替她心痛,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上,试探着叫了一声:"姑娘,"看清秋仿佛没听见,拉了拉她的衣袖,清秋这才回过神来,韩妈说:"姑娘,我看姑爷现在倒是真心诚意,孩子也喜欢他,你就和他和好吧,"清秋又气又笑:"你倒又帮他说起话来?"韩妈扭捏了一会说:"我本来是想你和欧阳老师好的,但这几年你们都在一起,要好早就好上了,我白揪心也没用,可不是没办法吗?但你总得要找个人啊,难不成这样过一生?"清秋说:"这样不好吗?我倒是觉得难得自由呢,"韩妈说:"你读了很多书是新派人物,我也说不过你,可是我总觉得姑娘要有个依靠的才好,"清秋说:"哎,从前的事总是心中的一根刺,拔不掉,"韩妈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有什么难,你就当刚认识姑爷,来看待他这个人不就好了,"韩妈这话说得缠杂不清,清秋倒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一动,心想她说得也很有道理,就当现在是一个起点,重新来看待燕西这个人,这样想着就笑着推韩妈说:"我知道了,"又四处看了看说:"咦,小同呢?这一会跑哪去了?"韩妈站起身来说:"我去找找,兴许在门口吧."
  清秋一会听见韩妈叫她:"姑娘,没看见小同,你快来找找,"清秋听了这话一惊,小同现在跟她的生命一样,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慌忙跑出去,沿着小路找,边走边焦急地喊:"小同,小同,"一会听见小同的声音在一个小巷里答应:"妈,我在这呢,"清秋听小同说话还带着笑,这才放下心来,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小同跟一个小女孩在一起,这小女孩从来都没见过,好象不是街坊邻居家的孩子.小同看见清秋就跑了过去,清秋把他楼在怀里,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那个小女孩也跟了过来,好象跟小同一般大或者要小一点,虽然是严冬,她还穿着一件夹衣,也不知是不是冻的,脸上红扑扑的,一对眼睛又大又灵,清秋看着也很喜欢,拉着她的手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呀?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说:"我叫蓝蓝,我没有家,"声音清甜.清秋又问道:"那你怎么来这了?你父母呢?"蓝蓝说:"我以前住在好远的地方,和爹爹妈妈一起来到这儿,可他们都不在了,李姐姐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快乐的地方,我长大后他们就来接我,"清秋一听就明白了,蓝蓝和她的父母一定是从东北逃难过来,后来父母又死了,留下蓝蓝一个人,清秋看着蓝蓝天真的笑容,象天空一样明净,更是怜爱她,问道:"那你现在住哪呀?"蓝蓝往后面一指:"就在前面,"清秋说:"那我送你回去,好吗?"蓝蓝说:"好呀,谢谢阿姨."

清秋带着蓝蓝和小同,按着蓝蓝指点的方向一会就到了一个破落的小院里,门口挂着"仁德难民营"的牌子,因为清秋时常都是走另一条路回家,所以这里虽然离家很近倒也从来没见到过,此时看这里狭窄拥挤,混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里面还乱七八糟地搭着一些帐篷,很多人都穿得很破烂,可是对于这些失去了家园的穷苦人来说,也是一个安身之地吧,清秋四周打量着,油然升起怜悯之心,紧紧地拉住小同,觉得自己非常幸福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二十来岁的年纪,端庄秀丽,一看就是很坚强的那种女性,看见清秋带着蓝蓝就说道:"蓝蓝,又跑哪去了?"蓝蓝说:"我和这个小哥哥玩来着,阿姨送我回来的,"那女孩就又对清秋笑道:"对不起,孩子没烦着你吧?我们这里人太少,看不过来,"清秋说:"没呢,我很喜欢蓝蓝,对了,你说这里人少,我可以帮忙吗?我是一个老师,"那女孩拉着清秋的手,兴奋地叫了起来,说:"那太好了!我们都是一些自愿者,这房子也是一个善心人提供的,里面干净一点的那间是孩子住的,这里有七八个孩子呢,我们一起来做点事,我姓李,你叫我文雅好了,"清秋这才知道蓝蓝嘴里的李姐姐就是指的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夫家姓.....我姓冷,"文雅热情地说:"冷女士,"又拉着清秋参观这所难民营.
  这个寒假,清秋就在难民营里帮忙,文雅虽然是个未婚的姑娘,可是精明强干,虽然难民营资金和物资都很缺乏,她也尽量打点得妥妥当当.后来清秋才知道她还是南京大学的学生,放寒假了来帮忙,她的姑姑是这里的负责人.清秋的任务主要是教孩子念书,她觉得在这些孩子暂时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有了一些虽不丰盛但能勉强裹腹的食物后,最主要的还是要有知识和思想,因为孩子们总有一天要走出难民营去,到了动荡和复杂的社会上,一个正确的生活态度才最重要.
  快到春节了,这天燕西带着给小同和清秋买的礼物来找清秋,韩妈给他开的门,打开门笑呵呵地说:"姑爷来了,小姐带小同去难民营给孩子上课去了,"燕西听韩妈这样叫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问道:"在哪里呢?远吗?"韩妈给他指着路:"那,从这里出去左转,很好找,"燕西还没听完转身就走,边走边想,看样子韩妈是承认他了,那她必然要劝清秋,韩妈的话清秋还是肯听的,这真是一个好的开始,忍不住举臂一挥,跳了起来.
  燕西按照韩妈的指点很快找到了难民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清秋在教孩子认字的声音,燕西走了进去,看见不光是小孩还有很多大人也在跟着清秋识字,这是燕西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以前他虽也去过下层民众住的地方采访,但他们日子虽说过得苦,至少还有个家,而这里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尽管如此,他们还活得很坚强,脸上写满了苦难和苍桑,却又对生活和命运有一种不屈服的倔强,至少他们在困难的环境中还保留着对知识的渴望,如果说燕西从前只是在书本上和从哲学的观点来认识战争和难民,那现在这些人就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了.他听着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言带着热情和响往跟着清秋念字,心中被震动了,对于清秋,更加感佩了!
  清秋这时在念着一首诗:
  去罢,人间,去罢!
  我独立在高上的峰上;
去罢,人间,去罢!
  我面对着无极的穹苍.

TOP

《金粉世家》续集十七章
  
  

清秋看见了燕西,对他约微点了点头,燕西作了个手势,让她继续,自己走到后面靠着墙壁听清秋念诗:
去罢,青年,去罢!
与幽谷的香草同埋;
去罢,青年,去罢!
悲哀付与暮天的群鸦.
去罢,梦乡,去罢!
我把幻境的玉杯摔破;
去罢,梦乡,去罢!
我笑受山风与海涛之贺.
去罢,种种,去罢!
当前有插天的高峰;
去罢,一切,去罢!
当前有无穷的无穷!
这首诗是徐志摩的《去罢》,燕西自己也很喜欢,觉得念起来响亮激扬.可是经清秋清越的嗓音一念,又变得坚定中带一点婉转,充满了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燕西正听得出神,小同悄悄地走到了他身边,叫道:"叔叔,"燕西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叫他不要出声,小同听话地靠在他身上.这时清秋念完了诗,向燕西这边走来,燕西迎了上去,两个人站在院子中间的树下,蓝蓝乖巧地搬来一条长凳放在地上说:"叔叔,冷老师,你们坐,"燕西看着她可爱的小脸,拿出给小同买的点心招呼小同过来说:"来,你去分给小朋友,"小同看清秋对他点了点头,就接过燕西递来的匣子说:"谢谢叔叔,"拉着蓝蓝的手,两个人高兴地去找其他小朋友了.

燕西和清秋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这群小孩,他们无知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很小就开始承担生活给他们的重担,从家乡千里迁徙而来,路上担惊受怕,他们没有游乐,甚至有时吃不饱穿不暖,可是他们依然有最纯粹的笑容.燕西感慨地说:"孩子真是这世上最温暖的阳光,"清秋说:"是呀,因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因为前面的路不可确定所以才有希望,"燕西看着她说:"清秋,你真辛苦了,"清秋说:"可我觉得很有意义,"燕西说:"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吗?"清秋看着他,高兴极了,眼睛闪闪发亮说:"真的吗?那太好了,你可以在报上呼吁社会多关心他们,多给他们一些救助,"燕西说:"这个当然,我的书出版了,我可以把稿费捐给他们,把这里的环境改善一下,"清秋说:"我也这样想过,就是有心无力了,你能这样做最好了,"接着两人开始商量一些细节.

燕西回到家里,意外地看到欧阳也在,正跟他母亲密密地谈着话,燕西走过去,他们就停了下来,燕西倒不觉得,跟欧阳招呼道:"欧阳兄,你来了?"欧阳说:"我来看看伯母,对了,最近见清秋了吗?"燕西自从上次听欧阳说要去东北,对他少了很多敌意,心想清秋看来对他并没有意思,再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对着情敌也要光明磊落,难道只许他做个勇敢的人让清秋敬佩,就不许我豪情万丈吗,我也不怕他来跟我抢,于是对欧阳说道:"刚还见清秋了,她现在在一所难民营教小孩念书,"又问道:"对了,欧阳兄说要去东北,准备什么时候走?"欧阳说:"安排好母亲就走,"金太太在一边听了,猛地打断他们的话,问欧阳:"你要去东北?你母亲知道吗?"欧阳说:"还没告诉她,"金太太说:"你不能去,你母亲就你一个孩子,你让她怎么办?"燕西奇怪地看着母亲,不明白她怎么那样激动,又看欧阳,欧阳垂着头不说话,一会才抬起头来说:"我该走了,"金太太对欧阳说:"那我就不留你了,孩子,你要多想一想你母亲.改天请你母亲过来,我们老姐妹说说话,"欧阳说:"好,"又对燕西点了点头就走了.欧阳走后,燕西奇怪地问金太太:"妈,你认识欧阳的母亲?"金太太说:"她和你父亲是表兄妹,"燕西说:"这倒怪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我和他还是亲戚了,"金太太不回答他,好象沉浸在一种思绪里出不来,好久才说:"我们两家也好多年没来往了,我累了想歇一会,你去吧,"燕西只好去找六姐去了.

欧阳从燕西家里出来,就想去看看清秋,他想清秋可能还在难民营就直接按燕西说的方向找到了那里,刚跨进小院,迎头碰见文雅急急忙忙地出来,两人撞了一个满怀,文雅说:"你这人怎么....."一抬头就惊喜地叫:"欧阳老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欧阳看那女孩,自己并不认识,奇怪地问:"你认得我?"文雅说:"我叫李文雅,是南京大学的学生,我听过您抗日宣传的演讲,"欧阳说:"原来是这样,我来找一位冷清秋女士,听说她在这里,"文雅连忙说道:"在,在,"又对着里面喊:"清秋,"清秋也听见了欧阳的声音,走了出来,叫道:"欧阳老师,"文雅说:"你们认识呀?那太好了,我听了欧阳老师的演讲很受启发,早就想请教,"欧阳说:"不过是书生之说罢了,倒也没什么,"文雅说:"您太谦虚了,我们同学都很敬重您呢,"清秋在旁边看到文雅那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的样子,心想平时看她遇事很稳重,没想到还是那么热烈的一个人,心中一动,觉得他们俩倒是很般配.

文雅本来要出去办事,现在也不去了,三人走到屋里谈话,她不停地问着欧阳问题,两个人慷慨激昂地谈着对时局的看法和国家的前景,清秋静静地在旁边看着,觉得有趣,越想越觉得他们好象一对,心中就存了这个想法,想欧阳等了自己那么多年,而自己又确实对他只有敬重没有爱情,他真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而文雅又是一个跟他有共同理想的好女孩,看样子对欧阳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春节到了,大年三十这天,燕西和家里人吃完饭就对母亲说去陪清秋和小同,金太太答应了,燕西带着满满一蓝准备送给难民营的食物就坐着润之家的车出发了,到了清秋家里,看见大门紧闭,屋里也没有灯光,心想他们肯定去了难民营就又转身去了那里.远远地听见院里传来阵阵笑声,还有小孩的歌声,燕西也感受到了那种热闹地气氛,快步走进去,看见清秋果然在那里,还有韩妈和小同,文雅和难民营所有的人,他们围着树下坐着,看蓝蓝和小同唱歌,拍着手笑,燕西也加入了进去,把带来的食物放在中间.浓墨的夜空中,星星森森细细地闪烁,昏浊微弱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他们虽然来自天涯海角,却能在一起过一个团圆的除夕,人生苦难,却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关怀而充满了温暖.燕西想到了一首歌唱了起来,一会儿大家不管会不会都跟着唱道:爱我中华,芬芳大地,爱我中华,璀灿文明,爱我中华,苦难民众,爱我中华,百折不屈.....

男声,女声,童声,混合成一种无穷的力量,激昂盘旋,回应着悠长脆亮的钟声,飘来荡去,久久不息.远处,大钟楼上放起了烟花,冲开夜空,灿烂成一副优美的图画.

TOP

《金粉世家》续集第十八章
  
  
春节过后,燕西回到报社,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另外的几个难民营,他看到这些难民营的情况都不比仁德难民营好多少,有的条件更为恶劣,十几个人不论男女老少挤在一个狭窄的小房间里,每一家人中间就隔着一条破布帘子,男人白天出去找点零工做,在码头上搬运货物,拉人力车,只要能做的一切他们都肯做,女人在家里缝缝补补,带着小孩.看见燕西,他们都围着他谈诉说,就好象一个人在黑暗中呆得久了,看见一点微弱的光亮都是彻骨的惊喜.燕西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老人的话,那个老人眼窝深陷,布满皱纹的脸上写着从生活中来的坚强和智慧,他说他以前是锦州的一个私墅先生,锦州是日本人最后占领的一个东北的城市,他带着沉思的表情陷入了回忆:"火,只看见漫天的火光,日本人冲进了村子,他们枪杀着来不及逃走的村民,我躲在屋后,亲眼看见一个日本兵从床底搜出了我的七岁的孙子,他用刺刀捅进孩子的肚里,然后哈哈大笑,我看见的是一群野兽,我不讳言我当时就惊吓得晕了过去,就这样逃了一命,我醒过来时,日本兵去了另一个村子,村里没有活物了,安静得只能听到血从人身上滴嗒滴嗒流下来的声音.我恨不能我自己也死掉,可是我没有死,我千辛万苦逃出了村子,在路上,我一路乞讨,那些好心的人们,自己也吃不饱,还是尽可能接济我一点食物,我就这样半饥半饿地跟着人群逃到了南京.本来在南京我有一个远亲,可是我找不到他,我流落到了这里,我不知道我为何还活着,可是我还活着,没有被日本人打死,这才是最重要的,"老人眼睛里一行浊泪顺着脸上刀刻一样的皱纹缓缓流下,刚被风吹干又有新的泪水流了出来,他用低哑的嗓子说着自己的经历,尽管是用的平静的语调,燕西却从里面听到一种对日本人的仇恨和对生命的热情,如果说他刚开始帮助难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为了让清秋高兴的话,那他自从和那些难民一起过了一个春节又听到这个老人的诉说就从自己的思想上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燕西的系列报道在《南京日报》上登出来了,让他感动的是报社收到了很多各界人士捐赠的钱和物品,有些人还直接拿着衣服和食物找到报社,让他转交给那些难民,一时金燕西这个名字变得非常有名.燕西看着那些来捐赠的普普通通的人,感到非常欣慰,他从没象现在这样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和这些善良的人民.他知道也许这些东西对于千千万万需要救助的人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只要能多救得一个人,能多给一个人温暖也是好的.
  雨晴搬到了紧挨着燕西的办公室里,她负责接待着来咨询的人,接受捐赠来的物质,每次快乐地做着这些事,她心里都对燕西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天雨晴把救援物资分成几份,准备给每个难民营送去一份,仁德难民营是燕西说好亲自去送的,但他这时正在和总编开会,雨晴便决定自己送过去.她拎着两个大包裹坐上车按照报社提供的地址找到那里,院门紧闭,可是只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她看见院里的那棵大树下,一群孩子围着一个年青女子,那个女子正对着她的方向好象在给孩子们讲故事,仿佛有点眼熟,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那个女子一见到她就站了起来,问道:"小姐,请问你....."雨晴笑道:"我是《南京日报》的记者,我来送一些捐赠品,"这个女子正是清秋,听了雨晴的话赶紧迎了上去,帮她拿着手上的包裹,笑着说:"呀,我以为是金燕西记者送来呢,所以没想到,您快请进,"雨晴听清秋提到燕西,一下子就想起她是谁了,问道:"您是冷清秋女士吧?"清秋奇怪地说:"是呀,您怎么知道?"雨晴说:"我曾经到南京大学采访欧阳先生的时候见过您,我叫林雨晴,"她这样一说,清秋就想起来了,笑着说:"林小姐,真没想到又见面了,谢谢您送这些东西来,他们真是太需要了,"雨晴说:"我只是举手之劳,金主编才是真正的发起人,"清秋听她提到燕西,低着头嫣然一笑,那脸色沐浴在初春的阳光下,一点点粉红,一点点馨和,一点点甜蜜.
  这时两个人走到了院子里,雨晴放下手上的包裹,清秋说:"林小姐,你辛苦了,休息一下,我把它们放到里面去,"雨晴答应了,坐到清秋递给她的凳子上,心想这个清秋好象跟燕西很熟悉似的,难道果然便是燕西小说里的那个女子,他的离开了他的妻子?越想越象,她第一次见到清秋,清秋幽雅的气质就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此时再见到她时,看她穿一件月白色的窄袖的夹衣,领子处镶了浅灰的滚边,露着一截纤细的脖子,整个人象一首诗,又象刚从画里走出来,跟上次见她时相比,在原本淡泊宁静的神态中又多了一种隐约的勃勃的生气.雨晴心里叹道: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燕西了,难怪燕西那样爱她.这样想着,自己心里觉得自形惭秽,可是燕西是她爱上的第一个男子,实在不舍得放弃,心里左思右想,不能平复.

她这样坐着发呆的时候,燕西开完会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叫:"清秋,清秋,"清秋正在屋里整理着物品,答应了一声:"嗳,"燕西看见了雨晴,叫了一声:"林小姐,你把物品都送来了?谢谢你,"雨晴说:"谢什么,那是我应该做的工作呀,"燕西对她笑了笑,又探头看屋里,看到清秋正忙碌着的背影,就走了进去说:"清秋,你歇一会,我来帮你,"清秋说:"我不累,就是把它们整理一下,"燕西也不再说话,低下身子和清秋一起整理着救援物品.
  雨晴也跟了进来,靠着墙壁站着,默默地看着燕西和清秋,两个人很和谐地做着事,清秋倒是很平静的样子,燕西却不时看她,想掩藏脸上的笑意又藏不住地跳出来,他看清秋时的眼神,有点光,有点狂热,有点执着,更多的是温暖,雨晴在旁边看着,黯然神伤.
  这时听见院子里有响动,雨晴实在在屋里呆不下去了,就走到院子里去看,一个中年男子脚步不稳地走了进来,雨晴看他脸上很痛苦的样子,急忙跑过去,问道:"怎么了?"燕西和清秋听见雨晴的急呼也跟了出来,清秋一看那男子,快步赶过去扶他,一边问道:"周叔,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周叔是住在难民营里的人,白天在一家人力车行领人力车去载客,他听清秋问他,有气无力说:"今天拉了一对日本妇夫妇,他们少给了钱,我不过说了一句,他们不但不给,那个男的还踢了我肚子一脚,"燕西看他的神情,这一脚一定踢得不轻,一股火就冒了出来,气愤地说:"这还是在南京呢,他们就这样横行霸道,在哪里,我跟你找他去说个明白,"周叔说:"我把他拉到了中山六路的一个日本人开的工产,我也不知道名字,"又迟疑着,怕连累了燕西说:"还是算了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清秋说:"那怎么能行,在我们的国土上就任由他们欺负吗?南京还是政府所在地呢,"雨晴也说:"走,大家一起找他评理去,我会日语."一行四人坐了一部车子就出发了,到了中山六路,按周叔的指点找到了那家工厂,门口挂着宇洋株式会社的牌子,燕西他们下了车就要进厂去,一个门卫拦住了他们不让进,雨晴掏出卡片说:"我们是《南京日报》的记者,请让我们进去找一个人,"那门卫看见周叔,知道他是被踢了一脚的那个三轮车夫,于是又招呼了同伴过来拦着他们不让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燕西一看他们那嚣张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往里面闯,却听见周叔指着里面出来的一个人说:"就是他!"燕西顺着周叔的指点一看,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原来又是白雄起,只是想不到他以前阴险狡诈,现在更是自甘下流,冒充起日本人,当上汉奸了!
  白雄起也看见门口闹成一团,看见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三轮车夫,旁边还有一个人很面熟,却一时认不出来,这几年燕西的神态实在变化太大不是白雄起认识的那个金家七少爷了,再加上隔得远一时就没想起来,心里觉得奇怪,再走进一点看,却先认出了清秋,虽然过了几年的时间,清秋的样子却没什么变化,再加上他一直都恨燕西娶了清秋替他妹妹不值,所以对清秋反倒是印象深刻.想到了清秋也就认出了燕西,心想真晦气,怎么碰见了他们两个,想要退回去又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走了过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燕西看见白雄起先说道:"原来是白总理,"白雄起说:"怎么着?你七少爷想管闲事?"燕西说:"白总理做的哪样事不是惊天动地的,我只是奇怪你明明也当过几天北洋军阀政府的内阁总理,怎么又变成了日本人了?"白雄起看见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都鄙夷地看着他,那目光如果能够能杀人,他也就死了千百次了,再说他自从跟太太去日本后也确实加入了日本国籍,不禁有点恼羞成怒说:"我是什么人跟你毫不相干,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家里人吧,"燕西听他这话说得有点突兀,心想他莫非是指三嫂,但三嫂说只是跟他在一起做生意,回头倒要好好留意她.清秋在旁边听白雄起这样说,就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也不能在中国的土地上来欺负中国人吧,"白雄起阴阴地笑着说:"七少奶也来了,你不是离开了金家吗?现在你们夫妻倒是一条心,你几时见我欺负他了,我不是给了他钱吗,是他来敲诈我,"燕西恨不能上去给他两拳,心想做人上进很难,下流起来倒很快,这白雄起也是个人物,想不到为了区区一点小钱就这样无赖,正要斥责他,白雄起后面走过来一个人,看着燕西亲热地拉着他说:"燕西,"却是白雄起的日本太太,燕西抽出被她拉着的手,淡淡地说道:"是白太太,我忘了你的日本名字,还是这样称呼你吧,"白太太毫不介意的样子,堆着一脸笑说:"这事有点误会,我们是不知道该给多少钱,"又从钱包里拿了一点钱出来递给周叔说:"这些钱你拿去吧,到医院去看看,应改够了,"燕西没想到她会这样,看那钱数目也不少,又说道:"不过无缘无故的踢人总该陪个不是吧?"白太太一边拼命对白雄起使眼色,一边对燕西说:"燕西兄弟,真是对不起了,"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就算不是在沦陷区,中国人还是常常受日本人欺压,政府怕引起事端也常常帮着日本人,民众的心里早就恨透了,现在终于有一个日本人来道谦,那种高兴真有一种长出一口气的感觉,一群人拥着燕西他们走了.

燕西走后,白雄起问他太太:"你还怕他干嘛?他父亲都斗不过我,现在他是更不用说了,"白太太挽着他的手说:"你别生气,听我说,我在后面看很久了,那么多人都帮着他们,闹起来也不好看,"白雄起说:"那也不用道谦,"现在白雄起因为他太太的身份总有点顾忌她,倒也不敢多说,白太太说:"我是看见他后面一个人,好象是林部长家那丫头,""林建明?""嗯,有一次你去林家,我在车上等你,看见她出来,听看门的听差叫她三小姐,你不是正要利用她父亲吗?可不能得罪了,"白雄起说:"你果真看清楚了吗?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白太太说:"当然,要不我会这样低声下气,"白雄起说:"原来是这样,倒是太太聪明,"心想今天真倒霉,汽车坏了只有坐人力车,又刚好被太太数落了几句,心里窝着气就踢了车夫一脚,却惹来这样的当众丢人,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白雄起可是干大事的人,大家走着瞧吧.
   
  这边燕西,清秋,雨晴和周叔被围观的人拉着问长问短,周叔就给他们讲着事情的经过,一个人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燕西道:"刚才听那个日本太太叫您燕西,您该不会是《南京日报》的那个名记者金燕西吧?"周叔在旁边骄傲地说:"他就是金燕西,"人群中响起欢呼声,气氛更加热烈,大家都齐声夸着燕西,感谢他在报上为普通民众说话,又有人夸他小说中的真情实感很感人,还有人称赞他关心社会问题用行动帮助难民.燕西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这样当众恭维和发自内心地真心感谢,心里觉得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正不知所措时,一回头看见清秋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中的欣赏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她的笑容那么温暖,犹如清晨的第一道霞光,灿烂得并不眩目,却足够抚慰他伤痛的情感.燕西一时间有点呆了,定定地看着清秋,两人的眼神穿过回忆,穿过人群,穿过空气,再一次相遇,纠缠,碰撞在一起,周围的人声燕西再也听不到了,世界上好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一刻经过了多少年,经过了千山万水,仿佛很长,其实只是一瞬.

TOP

《金粉世家》续集第十九章
  
  
  
星期六的一天,早上上完两节课,清秋坐在办公室里,用通澈透明的玻璃杯泡了一杯绿茶,趴在办公桌上,看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好象画成了一副写意山水,清秋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原来一杯茶的外观也有这样的意味,正看得出了神,听得"哎"的一声叹气,声音格外响亮,倒吓了她一跳,微微抬起头来一看,是坐在她对面的王老师.王老师五十来岁的年龄,是一个慈祥的妇人,平时总是乐呵呵的,清秋看她此时的神情,好象有无限的惋惜和遗憾,忙关心地问道:"王老师,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王老师出了一会神,拿着一本书递给清秋看,说:"你看过这本书吗?这女主人公的名字倒和你一样,"清秋一看,原来是燕西的《朱门旧事》,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看过了,我这名字很平常啊,很多诗词里都有,同名也不奇怪,"王老师说:"是啊.哎,我看这本书老想叹气,"清秋问:"那是为什么?"王老师说:"你说这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就要分离呢?"清秋说:"那男主人公后来爱上了别人啊,"王老师说:"他并没有爱上别人,只是年轻犯了一些错误,我倒希望他们能重逢,"清秋想了想说:"重逢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那个清秋就能毫不介意一段过去的伤害吗?"王老师说:"你们青年人总是追求一种没有瑕疵的极致的爱情,却不知道浪子回头金不换,经过考验后重新得到的爱情才能弥久呈新,"清秋听了她的这段议论,默默地思考着,心里动了动,又听见王老师说:"老天保佑他们终于能在一起罢,"这句为别人祝福的话说得至诚,清秋十分感动,有水慢慢地湿了眼睛,要泛出来,急忙掩饰着站起来看窗外,树叶油油地发出新绿,操场上学生在打蓝球,一片勃勃的生机,良久才说:"春天不知不觉就来了."下午清秋离开学校先去仁德难民营,文雅也在那里,虽然学校开学了,可是这个热情的姑娘还是常常抽出时间来帮忙,从不见歇.清秋去时,她正在打扫院子,现在仁德难民营因为得到了燕西一大笔钱的捐赠,环境改善了很多,清秋也过去帮她打扫,一会就干净了,文雅说:"清秋姐,来,休息一会吧,我们说说话,"说着拉着清秋坐到树下,清秋这几个月来基本上每天和她相处,觉得她开朗热情大方,心中也很喜欢她,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此时看她的脸色,好象有点害羞,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就问道:"文雅,你有什么话对我讲吗?"文雅是想向清秋打听欧阳的事,可她毕竟是个大姑娘,有点害羞,扭捏了一下,终于开口说:"欧阳老师好久没见到了,"清秋一听就明白了,说:"年前听他说想去东北参加抗日义勇军,"清秋说到这里,文雅"啊"了一声,忽然回过头去盯着清秋,说:"那他走了吗?"清秋说:"前几天接到他的电话,说母亲那里没有通过,他就这一个亲人了,想安顿好她再走,"文雅说:"哦,"吐出一口气,接着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他真要去的话,我想跟他一起去,"清秋侧了一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文雅,你是不是爱上他了?"文雅脸羞得通红,怕清秋看见急忙埋下头,心想怎么被她看出来了,又想清秋是个可靠的人,自己这番心事正愁没人诉说,听听她的意见也好,她和欧阳又是老朋友了,于说对着清秋,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清秋姐,你别笑话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早就喜欢他了,以前他的演讲我每次都去听,他的思想,他讲话的语气,他这个人我都爱慕极了,那时就是默默地关注着他,没想到我也有机会和他认识了,"清秋说:"文雅,我怎么会笑话你呢?欧阳老师确实是一个值得爱慕和敬重的人,我读高中的时候,他是我的老师,他不但是个好老师,还是一个诗人,我特别喜欢他的诗,"文雅听了着急地问:"那你也爱他了?"清秋正色地道:"他只是我敬重的兄长和知己的朋友,我那时已经有了别的爱人,"文雅这才松了口气,有点小聪明地笑了笑,问道:"是那个金记者吧?"清秋失笑,拍了她一下说:"鬼丫头,你怎么知道?"文雅说:"这有什么难的?谁都看得出来他看你时的眼神那种爱意怎么都掩饰不住,"清秋说:"看不出你人小懂得还挺多的,"文雅说:"谁说我小了?我二十拉,你就比我大几岁,再说了,我和你走出去,人家不定觉得你比我还小呢,我都想不到你有小同那么大的孩子,金记者是小同的父亲吧?"清秋说:"嗯,"文雅说:"那你们怎么又分开了?"清秋说:"我们那时都太年轻了,不懂得怎样来珍惜和维护一段感情,"说完有点茫茫然,陷入了沉思里,过了一会才说:"文雅,你是个好姑娘,我也想你和欧阳老师在一起,我自己的婚姻虽然失败了,但我好希望别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知我怎样才能帮到你,"文雅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拉着清秋叫道:"呀,太好了,我是想跟他接触,让他多了解我.明天刚好是星期日,你能不能约欧阳老师出来,我们一起去哪里游玩,当然,你也要去,对了,还有那个金记者,我们四人一起去,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难民营的事,实在也累坏了,"清秋听她提到燕西也去,有点为难,正想推辞,却听见燕西在门口叫道:"好啊好啊,太好了!"两个人吓了一跳,清秋急忙站起身,说:"你这人,怎么偷听人讲话?"燕西往后面退了一步,无辜地望着她说:"我刚好走来听见了最后一句,其他的就没听到了,我这不算偷听啊,"清秋跺了跺脚,想生气,看见他惶急的表情又"扑哧"一声笑了.


第二天,清秋约了欧阳,四人一起去游栖霞山.春天的阳光和煦柔软,照在人身上有一种懒洋洋的舒适,天空蓝得象要滴出水来,悬挂着一丝飘忽不定的白云,树木郁郁葱葱,好象要溶入叠叠的青山,在这样云淡风轻的季节里,一切都仿佛可以重新开始.
  四个人沿着长长的婉转的石阶向山上走去,文雅始终和欧阳走到一起,到了半山的碧云亭,欧阳回过头去一看,燕西和清秋不见了,说:"这两人走得也太慢了,"文雅知道清秋是想让她和欧阳单独相处,就说:"我们就这在坐着等等他们吧,"欧阳有点心不在焉,虽然在心里承认了清秋不爱他的事实,但这么多年的爱恋,总有点割舍不下地不甘心,说道:"我还是去看看他们吧,"文雅定定地望着他说:"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终归是夫妻,可能有些话要说吧,"欧阳听了这话,震了震,停下了脚步.其实以文雅的聪明,虽然清秋亲口对她说和欧阳只是师长之情,但她还是敏感地看出欧阳是爱过清秋的,只因她自己爱着欧阳,才能洞查出欧阳的内心.看欧阳无奈伤感的样子,她心中有点疼痛,柔柔地说:"欧阳老师,你别伤心,我理解你,"欧阳惊奇地看着这个猜出了他心事的并不熟悉的姑娘,她的这句话说得非常温柔,从他心头拂过,给了他一点安慰的力量,又听她接着说:"虽然清秋姐和金记者分开了,但我看得出他们还是互相爱着的,可是也有人是爱你的呀,在有的人心里,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只是你并不知道而已,"说完看着他,眼光热烈,欧阳有点感动,背着身子坐下来说:"你说得对,我们就在这等他们吧,"文雅高兴极了,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闲闲地谈着一些书和诗词.
  燕西和清秋这时离他们还远,清秋心中颇感为难,既想给欧阳和文雅多点时间,又有点不愿和燕西在这种环境里单独相处,也不是不愿,是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这种感情她从来没有过,不是热烈,却又无法回避,有点暖洋洋的,又有一点慌乱,她一会走得快,一会又慢了下来.燕西的高兴那是不用说的,心里觉得文雅可爱极了,给他一个这样的机会,就连欧阳在他心里也从来没象现在这般可爱过.燕西注意到清秋不愿和他并肩走,知道清秋有点不好意思,也不逼着她,自己只要能这样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也是无穷满足了,所以就心甘情愿地落在清秋后面,这样走过了一层石级,清秋轻盈的脚步声好象在燕西心上敲过,渐渐地和他的心跳声合而为一,燕西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叫道:"清秋,"清秋在前面答道:"嗯?"却不回头,燕西说:"我感觉这一排排石阶好象钢琴的琴键,你的脚步在上面弹琴呢,"清秋说:"哟,你这会儿作起诗来了,"燕西说:"是呀,我念给你听:我仿佛听到你走过的脚步只有一次是为我响起一次也好吧总会留下一些痕迹足够我回忆而空气里有甜蜜的气息"清秋听他念得低迷沉醉的样子,垂着头笑了,燕西紧走几步,和清秋并排站着,两个人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燕西说:"清秋,我今天真快乐,真想喊出来,"转过身去,对着旷阔的山野叫到:"嗳————"清秋说:"我好象也是,"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和山谷中传来的回响混在一起,几不可闻.
  明黄色的阳光细细地洒在清秋漆黑的发上,象一串串跳跃的音符,燕西伸出手去,想抓住它们,忽然听到欧阳喊着:"你们总算来了,"原来欧阳听见燕西的喊声就跑了过来,文雅也跟在后面.清秋抬头一望,碧云亭就在石阶的尽头,隐隐可见,再看欧阳和文雅的样子,应该是相谈甚欢,心里喜不自禁,又有点为刚才的一刹那感到害羞,心慌慌地几步就跑到了他们面前,燕西也只好跟着上来,欧阳问:"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会?"清秋说:"不用了,我们走得慢,不累,"于是四个人继续往上面走,一鼓作气就到了山顶.
  山上有一座栖霞寺,庙里人不是很多,木鱼声一阵阵传来,祥和宁静.文雅对清秋说:"难得来一次,我们许个愿吧,"清秋说:"好,"拿了三根香就着香烛点燃,燕西也跟过去,学着她的样子点燃三支香,问清秋:"清秋,你说我们许的愿佛祖能听到吗?"清秋说:"只要你心诚,佛祖就一定能听到,"燕西正正经经地把香插上,虔诚地说道:"佛祖,这第一支香请您保佑我的国家渡过危险,第二支香保佑苦难的人民生活安康,"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佛祖,你看到了我的努力,这第三支香请您保佑清秋早点回到我身边,我要加倍地爱护她,这一生再不让她受一丁点委曲,请您作证,"清秋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面,在青烟缭燎中也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有一种坚定的光彩,清秋心里温暖,说不出话来,文雅也有点感动,只有欧阳,怅然若失,文雅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了他一眼,欧阳触到她温柔似水的目光,心中慢慢地平复下来.
天色不早了,黄昏来临,夕阳在天空中奔放着最后一抹浓墨重彩,四个人坐在回城的车上,心情都很愉悦,就连欧阳也有一种难得的平静,当时他们并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再也没有了象现在这样轻松的一天,在那个沉甸甸的年代,个人的一切都茫茫然,茫茫然如无边的寂寞的荒原.

TOP

《金粉世家》续集第二十章
  
  
  栖霞山的这一天,对燕西来讲,是看到了希望的光亮,对清秋来讲,是更深地了解了新的燕西,对欧阳来讲,是一段旧感情的逗号,对文雅来讲又是一个故事的开始,而对雨晴来讲,就是丝丝密密的烦恼,而且这种烦恼已经持续了几天了.
  雨晴坐在自己房间露台的藤椅上,望着天边的夕阳,一朵云悠悠的飘着,好象她的心情一样,空空荡荡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她的眼前晃过燕西的脸,他的眼神带着深深的眷恋和刻骨的爱意,只是这个眼神不是对着她的,而是面对着另外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外表温柔美丽,骨子里坚强淡定,只有她,配得上燕西的痴情,当初雨晴自己不正是被他和她的故事感动了吗?不正是因为这样一个燕西,一个经过了岁月的沉淀而坚定了自己感情的燕西,一个爱着清秋的燕西,这样一个燕西打动了她,那她不是应该为他们祝福吗?可她自己的心又为什么那样伤痛?她的眼里慢慢弥出了泪水.
  正呆呆出神的时候,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林建明在她身后说:"晴儿,这几天看你闷闷地,怎么了?"雨晴回过头去叫了一声:"爸,"然后又说:"没什么,可能是累的吧,"林建明说:"叫你不要去报社上班,天天在外面跑,能不累吗?"雨晴默不出声,林建明拉了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说:"对了,那个李浩然的夫人金润之是你们报社的同事吧?"雨晴听他提到润之,又想起了燕西,心里疼了一下,一会才掩饰住问道:"对呀,怎么了?"林建明说:"你以后别跟她走得太近,他们年轻人思想太激进了,"雨晴说:"润之姐她怎么了?我觉得她很好啊,对人很热情,再说,你不是常夸那个李浩然吗?"林建明说:"那是以前了,他现在有通共的嫌疑.你还小,又是个女孩,政治是很复杂的,我也不对你讲那么多,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雨晴心里纳闷,知道再问下去父亲也不会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林建明又问道:"让你出国的事想得怎样了?"原来林建明是因为国内的形势逼人,想让雨晴去国外避一避,雨晴说:"爸,你让我再想想吧,"林建明说:"我是想把你送出去以后我就安心了,做什么事才无所顾忌,"雨晴听了这话,心里感动得想哭,她挪了挪身子,靠在林建明的身上,叫了一声:"爸,我知道了,"林建明拍了拍她,说:"爸爸做什么都是为你好,你多考虑考虑,"这时一个女拥走了进来,说:"先生,有电话找您,"林建明就站了起来,对雨晴说:"我去一下,你好好在家休息,别出去乱跑啊,"说完就走了.
  林建明走后,剩下雨晴一个人,她百无聊赖,打开唱片匣子,听了一会音乐,还是静不下来,又拿起燕西的那本《朱门旧事》坐在露台上去看,一会就看得入了迷,看到清秋离开后,燕西的伤心和悔恨,自己心中难过,趴在书上哭了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渐渐地暗了,黑暗笼罩着她,一会儿她被远远传来的一声闷雷惊起,抬起头一看,夕阳完全地褪了下去,刚才还是云淡风清,现在好象要下雨了,这天气复杂得就象她的心情,她坐着长叹短嘘,直到女佣来叫她吃饭.
  这个时候,燕西他们四个已经回到了城里,文雅说:"怎么这么快要下雨了,"清秋说:"是啊,真象两个世界,在山上时天气明媚晴朗,回来却是乌云密布了,"文雅说:"咱们快走吧,"燕西说:"清秋,我先送你回去,"清秋说:"还是各回各的家吧,这雨眼看着就要下起来了,"燕西说:"让我送送你吧,我不下车,你到了家我就走,"清秋看着他恳切的目光,诚恳地让人无法拒绝,就答应了,又对欧阳说:"欧阳老师,那你送送文雅吧,"欧阳说:"那是应该的,"文雅偷偷笑了笑,四个人分别走了.
  街上人来车往,大家都赶着回家去避雨,来往的车辆都坐上了人,好不容易燕西才等到一辆又旧又小还没有顶蓬的人力车,看看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先扶着清秋上去,然后坐在她身旁,座位很挤,两个人微微地靠着,清秋触到燕西的肩膀,心里忽然一阵紧张,轻轻地挪了挪身子,却也没地方挪了,燕西发现了,知道清秋有点尴尬,怕清秋坐得不舒服,尽量往边上靠着不敢动,那坐姿也难受极了,清秋明白了他的心思,想:他现在倒也会理解人了,看了燕西一眼,那张脸依稀还是从前的旧模样,神态却是沉稳中带着坚定,坚定中又带着激情.

忽然雨就下了起来,纤纤细细地洒着,车夫加了把劲,跑得更快了.清秋说:"呀,这雨真是说下就下,"燕西不说话,看着清秋,数滴雨落在了清秋的头发上,他心想,这样淋到家她怕是会生病了,倒也没想到自己会不会生病,脱下一件外套就遮在清秋头上,还是不敢靠近清秋,自己的半个身子就落在雨里,一会雨就打湿了他的两只手臂,清秋心中有点感动,低声说:"坐过来一点吧,"燕西这才挪了挪,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被雨打得凌乱的头发,有点狼狈,不约而同的笑了.
  一会车就到了清秋家门口,清秋说:"下去坐一会,等雨停了再走吧,"燕西给了车钱,两人一起跳下车去,燕西心里暗暗得意,真是人不留客雨留客,实在是感激这场雨,不由得脸上就笑开了,清秋瞟了他一眼,嗔怪着说:"你又笑什么?"说着打开院门,心里也猜到燕西是怎么想的,自己也笑了,燕西还是用衣服顶在两人的头顶,笑着跑了进去.
  小同看见燕西就奔了过来,叫道:"哎呀,叔叔来了,"叫完就跑进屋里,一会拿了两条毛巾过来,递给清秋和燕西一人一张说:"妈,叔叔,你们擦擦头发,"燕西想小同真懂事,忍不住抱起小同,贴了一下他的脸,一会韩妈也进来了,好象特别开心似的,笑得合不拢嘴来,说:"回来得真巧,正好吃饭了,"燕西一听,可以跟清秋和小同在一起吃饭,心里觉得暖暖的,一种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温馨.
  一桌极普通的菜,燕西却吃得很是享受,因为这是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餐饭,燕西自己也不怎么吃,笑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清秋说:"你别客气,倒是吃呀,"燕西记得从前清秋喜欢吃清淡的菜,就帮她挟了一些青菜,小同是个乖巧的孩子,又帮燕西挟菜,清秋呢,又正好给小同挟了一点肉丝,三双筷子同时放在不同的碗里,三人都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小同说:"妈,真好玩,"韩妈也乐得不行.
  这顿饭吃得颇有点家庭幸福的气氛,吃完饭清秋帮韩妈收拾碗筷,燕西就帮小同看功课.一会清秋洗好碗走进来,看见柔和的灯光下,燕西和小同头对头,脸对脸,两个人一大一小,样子和神态无不维妙维肖,看得有点呆了,进来时好象想说什么这时也忘了,一会才想起来说:"这雨真是,这么快又停了,"这句话说出来后又觉得很有语病,好象是说雨停了燕西该走了,又好象是在嫌雨下的时间不够长,自己想怎么这么失态,燕西倒没有觉得,站起来说:"我也该走了,"说完抱了抱小同就告辞了,清秋和小同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和他重逢以来,清秋第一次有点不舍得的感觉.
  燕西这一天开心得了不得,真想找个人说说,就去了六姐家里,润之和浩然正坐在客厅里谈话,母亲却不在,燕西走到润之身边坐了下来,整个身子都陷在沙发里伸展开,很舒服的样子,润之笑他:"看你衣服不整被雨淋的,倒还很开心,"燕西"呵呵"地笑着不说话,眼前闪过今天一天一幕幕温馨的画面,这时浩然和润之对望了一眼,浩然叫道:"燕西,"燕西好象没听见,润之打了他一下,他才好象惊醒了过来,转过头对着浩然:"啊?"浩然说:"你来得正好,我和你六姐正商量着一件事,要托付给你,"燕西看他说得慎重,坐直了身子,正正经经地说:"你说吧,我义不容辞,我还从来没帮六姐做过事呢,"润之说:"倒也不是我自己的事,也是你的责任,只是你要是还是从前那样呢,我是不放心把事情交给你的,现在觉得咱们家的人倒是你最合适了,"燕西听她说得这样重大,有点着急,说:"你倒是说呀,"润之看着他,严肃地说:"老七,我和浩然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我想让母亲去你那里住,"燕西松了一口气,说:"我当是什么呢,那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我要不是一直都忙着,早就接母亲去跟我住了,你们倒是要去哪呀,两个人一起走吗?"浩然和润之又互相望了一眼,好象有点紧张,一会浩然压低声音说:"我们要去西北,"西北有共产党的红军,燕西看他们的神情猜到他们要去干嘛,跳了起来:"啊!"又坐下也低声问:"母亲知道吗?"润之说:"就告诉了你一人,对母亲就说是浩然有公事要出国,我陪他去,"燕西说:"你们想好了?"润之说:"老七,你别怪我们自私,我也是想了很久,真是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浩然说:"政府对日本人一味地忍让,把兵力都用在剿共上,官员又太腐败,和一些奸商勾结起来发财,我提出自己的看法还受到排挤,"说着叹了口气,燕西知道浩然和润之都是极有理想的人物,思想又一直走在前列,也不好劝他们说:"你们就这样去能行吗?"润之说:"浩然一直跟他们有联络,以前还指望政府能够联共抗日,现在真是失望了,日本是迟早要发动战争的,我们的国家真是多灾多难,"燕西默默不语,沉思了一会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侯走?"浩然说:"等安排好了母亲就走,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燕西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有什么要特别交待我的吗?"润之说:"梅丽跟玉树的关系不错,倒是不用担心,我还担心的就是四姐,"燕西跟四姐关系是最好的,心想四姐夫这个人虽然有很多坏习气,但跟四姐感情还不错,听六姐的意思好象又有什么不妥似的,心想自己自从见到清秋后整个心思都放在他们身上,对家里的事一点都不了解,心里觉得惭愧,问道:"四姐又怎么了?"润之说:"她从我这里搬出去后一直都不开心,昨天在电话里还哭了,问她什么事又不讲,"燕西说:"可能是跟姐夫吵架吧,我明天就去看看她,"心里有点难受.

润之好象在考虑什么,终于下定了决心又说:"还有欧阳这个人你要小心,我总觉得他有点恨咱们家的人,"燕西又一惊,本来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想来与母亲和六姐分享,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这么多事,件件都是他想不到的,忙说道:"不会吧,我今天还和欧阳在一起来着,他要恨也只是恨我呀,但看他的样子,也基本上和我取得了谅解,再说他说要去东北参加义勇军,人都要走了,"润之不顾浩然拼命对她使眼色,斜了浩然一眼说:"干什么?我都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让我和我兄弟把话都说清楚吗?"不再理浩然,冷笑一声对燕西说:"他这个人是很进步,但我看他是去不了的,我总感到他城府很深,好象有一件什么事压迫着他,没办法解决,"燕西说:"那他也不至于恨咱们家呀?"润之说:"这也怪不得你这么想,你是不了解他,总以为他是因为清秋的事怨你,这也是个原因吧,我跟他在一起多少年,他对我也怪怪的,很少来咱们家,有时忽然对我很热情,有时又莫名其妙地冷淡,"燕西说:"母亲说他跟咱们家还是亲戚呢,"润之说:"这里面肯定有事故,你记着我这话就是了,"燕西焉焉地说:"好吧."润之说完,看了看燕西,这几年燕西虽说成熟了很多,但在她心里毕竟还是个大孩子,现在把整个家庭的责任都交给他,而他自己还有清秋母子要照顾,心中真是不忍,哽咽着叫了一声:"老七,"燕西抬起头来,知道不久就要和润之分别了,再见面又不知要到什么时侯,眼睛有点湿了,说:"六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润之说:"差不多没有了,等想起来再说吧,本来我虽说是个女儿,但对家庭也有责任,可是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真的不算什么,你自己多小心,"燕西说:"六姐,我理解你,你就放心吧,"说完拍了拍润之的肩头,勉强笑了笑,润之说:"我走的时侯你不要来送了,我们会乔装了走,如果有人跟踪就对你不利,"燕西再也忍不住,轻轻地抱住润之,说:"六姐,你一定要保重!"说完眼圈又红了,对浩然说:"你要保护我六姐,要保证她的安全,要不我跟你没完,"这句话说得极孩子气,可是姐弟之间的感情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浩然也很感动,三个人默默无语,告别的情绪让空气变得非常沉重,燕西的这一天,一半快乐,一半离愁 。

TOP

《金粉世家》续集 第二十一章
  

  

道之斜斜地倚在床头,心里郁郁难解.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丈夫刘守华了,想起从前也曾恩爱过,那时父亲还在位,刘守华多少给她一些面子,就是娶日本姨太太樱子也是她同意的,并且帮他说服了父母亲.可是自从父亲死后,他就慢慢地疏远她,特别是到了南京后他们搬出润之家里,他更是无所顾忌,常常不回家过夜,偶尔回来也是去姨太太那里,还不让道之过问他的事,那一种冷淡,简直是一种折磨.道之想自己也是个读过人的人,受了那么多教育,难不成就这样过一生?想离开他,又舍不得孩子,左思右想,十分为难.
道之中午才起床,反正她的白天和晚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懒懒地照了照镜子,吓了一跳,镜中的自己消瘦得不成型,她本来是个开朗爽利的女性,没想到现在为了婚姻问题弄得自己憔悴不堪,记起昨天给润之打电话,润之说要离开一段长长的时间,以后自己会更加孤独,刘守华是靠不住的,以后自己在南京就只有母亲和燕西梅丽是亲人了,她叹了一口气,约微梳洗了一下,决定去看看母亲.

道之刚走到门口,迎头碰上了樱子从外面回来,樱子看见她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太太,"道之点了点头,振作了一下脸色说:"我去六妹那里了,如果守华回来你就告诉他一声,有事打电话找我,"樱子还是低着头说:"是,"樱子对道之倒一直很恭敬,她本来只是道之在日本时家里的一个下女,道之从前待她不错,又成全了她和刘守华,她心里还是很感激,虽然现在受着宠,也还能刻守本分.道之对她一直是亲切中透着一种严厉,也许是刻意地在这个抢了她一半丈夫的女人面前保持最后的一点尊严而已.

道之不再理樱子,坐上车子走了.刘守华在南京买了两部汽车,这一辆是刚买的,道之总觉得有点奇怪,不知丈夫哪来这么多钱,毕竟他们家已经比不得从前了,而供着两部车也实在是一件浪费的事情.可是问起刘守华,刘守华却说:"有车给你坐还嫌不够啊?人家太太想还想不来,偏你就这样不知好歹,"道之不再问他,感觉丈夫越来越陌生,有时自己想起来觉得荒唐,这样一个人,跟他同床共枕十几年,忽然之间才发现竟然是一点都不了解,那种感觉,真是一种无奈.

她一个人默默地想着,又调整了一下情绪,心想去见母亲总不能这个样子,总不成自己也有儿女了还要母亲担心,拿出一面粉镜,想补一下妆,无意间瞥见车子经过一个女子的身旁,很熟悉的影子,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是谁了,忙叫汽车夫停车,打开车窗往后面看,真的是她,道之连忙叫道:"清秋,清秋,"清秋听见叫声,四下里看了看,道之拍着车门叫:"这里,"清秋这才看到,一下子没认出来,因为道之瘦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往前走了几步,才惊讶地叫道:"四姐!"道之已经下了车,拉着清秋的手,象见了亲人一样,开心得不知怎样才好,说:"清秋,是我,"清秋对道之是很有感情的,高兴地说:"四姐,真没想到那么巧遇上了你,这都多少年没见了,"道之说:"是呀,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我很想念你,"清秋说:"好,"拉着道之的手要走,道之说:"等等,我让车夫把车开回去,"说完对汽车夫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和清秋一起走了.

前面不远处有个露天的小咖啡馆,简单雅洁,墙上挂着几张月历牌子的画片,画上的女子烟视媚行,似嗔含怨.道之看了看说:"就在这里聊聊吧,"清秋说:"嗯,"拉开一把椅子先请道之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对面,两人要了两杯咖啡,闲闲的说着话,最初的久别重逢的喜悦才慢慢地静了下来,道之说:"听燕西讲你们已经见过了?"清秋点了点头,很镇定的样子,道之说:"说起来你们的婚姻是我一力促成的,失败了我也有责任,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清秋说:"四姐,你千万别这样说,过去的事总是一种经历,我现在也过得挺好的,"道之说:"有没有想过跟燕西和好呢?"清秋说:"我和他现在算是朋友吧,这样也挺好的,可以重新了解,毕竟我们不年轻了,不再是冲动的年龄,"道之说:"我也不能给你什么意见,我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清秋忙关切地问:"四姐,我就觉得你清减了好多,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跟我说说,我虽然帮不到你,可是你说出来总是少一点压力,"道之伸出一只手去,握住清秋的手,叹了一口气道:"清秋,你真是善解人意,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着就把刘守华冷落她的事讲了一遍,清秋说:"这种痛苦我能了解,我自己曾经有过,"声音低沉,陷入了一种迷茫中,好象想起了一些什么,道之看她那样子,赶紧地说:"可是我跟你还有些不同,你跟老七只是因为误会和性格的冲突才导致这样,实际上老七还是爱你的,这个我最清楚,也许就是太爱了,患得患失,才不知怎样来把握,而守华对我,是根本没有感情了,"清秋听了这话,回忆起一些往事,知道她说得很有道理,思绪飘得远了,听见道之叹气才生生地拉了回来,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的呢?"道之就把自己进退两难的话告诉她,清秋思考着,一会才说:"四姐,我当初离开你们家,也是要很大的勇气的,可是这些年过下来,我觉得自己是对的,年轻时我们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有经过了生活的历练,才能考验一段感情,"道之说:"清秋,你真坚强,我是不如你了,我虽说还出过洋,可是倒底还是有些守旧,也许女子在感情上总是软弱的吧,"清秋问:"那你还爱他吗?"道之说:"感情总还是有,所以才不知道如何是好,"清秋说:"我不能帮你拿什么主意,但我总是希望你快乐,我在想人生虽说由不得自己做主,但快乐总可以由自己的心做主,"道之惊讶地看着她,回味着清秋说的话,这个小女子从从容容,思想是这样的通透,真让她刮目相看,心里更为燕西觉得可惜,一会看见清秋看了看表,就说道:"我听了你的话很受启发,谢谢你,清秋.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清秋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去接一下小同,"道之说:"上次梅丽回来,说小同可爱极了,喜欢得了不得,你几时带我去看看他,还有母亲,更是想他,"清秋说:"好,一直都忙着,没去看望母亲,也是有点不好见她,毕竟当初是不辞而别,"道之说:"母亲理解你的苦处,只有责怪燕西的,没有怨你的理,只是后来看燕西那失了魂魄的样子才饶了他,"清秋笑了笑,也不说话,道之说:"那我们改天再聊吧, "清秋说:"好,"两个人告别着走了.

道之就另外叫了一辆车到了润之家里,燕西和梅丽也在,道之和清秋交谈了一会后,愁绪也展开了一些,家里人倒是看不出她的心思.燕西一看见她,就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说:"四姐,正打算去看你呢,"道之说:"哟,倒不用了,这不是来了吗?"说着跟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梅丽跑到她旁边去,跟燕西一边一个挤着道之,看了她一会叫:"哎呀,四姐,这才多久不见,怎么瘦成了这样?"燕西急忙对梅丽眨了眨眼,又把头对着母亲那边一歪,梅丽才明白过来,也不再问了,金太太却听见了,仔细看了看道之,说:"梅丽说的倒是真的,你该不会是跟守华闹别扭吧?"道之勉强笑了笑说:"妈,哪能呢?我就是少点活动罢了,"这才吱吾过去,又问润之:"准备几时走?都办妥当了吗?"润之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和家里人隔离了,心中难过,也只好说:"等老七把母亲安排好了才放心走,"只有燕西一人知道她的心事,不忍看她为难的样子,说:"我这正请一个佣人呢,整理一下母亲就可以过去,还是跟儿子住好啊,妈,"说着走过去搂住金太太的肩头,把头轻轻地靠着她,几个女儿都听着他的俏皮话都笑了,金太太摸着他的头也笑着说:"老七做了父亲都是这调皮样,"梅丽说:"妈,你也不骂骂七哥,难道妈跟我住我还能不照顾好妈吗?"金太太说:"我还是跟你七哥的好,也好看住他,"燕西吐了吐舌头,几个人都笑了,连润之也忘了即将离别的烦愁.

其实燕西嘴上说得轻松,心里知道自己的责任有多大,母亲,清秋母子,四姐,八妹,都是他要照顾的,可以说是一大家人,甚至还有难民营的人,已经同他的亲人一样了,他总觉得对他们也有一种责任.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原来想到难民营的人,一个一个地从眼前晃过,就想到周叔,又想到了白雄起,记起自己去帮周叔出头时白雄起说的一句话,燕西记得白雄起是这样说的:"你先管好你家里的人,"当时自己也诧异过,以为说的是三嫂,她倒是最有可能和白雄起勾连的,可是三嫂回了上海,再说她除了贪钱倒是没有什么别的目标,最多也就是被白雄起骗去钱罢了,如果真是这样,白雄起也不会说,又把家里人一个一个想过去,三个哥哥虽说不成器,倒底是金家的人,又在上海,玉树,浩然几个姐妹也是不可能的,忽然想到他说的会不会是刘守华,看四姐强作欢颜的样子,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等一会倒要问问她.

这样想着,有点坐不住了,对道之使了个眼色,道之明白过来,站起来说:"妈,我改天再来瞧你,先回去了,这也出来很久了,"金太太说:"好吧,我看你脸色不好,要好好休息,"道之答应了,燕西说:"我送送四姐,"跟道之一块走了出去.

姐弟两个走到门外,道之问:"老七,你鬼鬼祟祟把我叫出来干什么,"燕西说:"四姐,你一向最疼我,所以有话不妨对我讲,你跟姐夫倒底怎样了?"道之一听他这话,说得极是慰贴,不知怎么就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燕西赶紧掏出一张手绢递给她,看见四姐那样一个爽快的人,此时当着他的面哭了起来,心里也明白了她的难处,又是不忍又是窝火,说:"要不你搬出来吧,我怎么也能养活你,"道之哭了一阵,擦干眼泪,感激地说:"燕西,真不枉姐姐疼你一场,其实我自己倒还有些钱可以过,我也想过去欧洲找敏之,离开这里,就是舍不得孩子,"燕西说:"孩子可以带走啊,"道之说:"他哪会肯?"燕西想了想说:"这或许可以办到,我来想想办法,"又问道:"四姐,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些什么反常的行动?"道之说:"我连他的面也见不着,哪会知道他在干些什么,怎么了?"燕西怕她更加担惊受怕,就说:"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自己想了想又说:"只要你下定决心离开他,孩子总会是有办法,怎么说我们金家的人也不能给人家欺负!"道之说:"以前我虽然这样想过,但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现在倒是真的坚定了这个想法,对了,我今天碰到了清秋,"燕西一听提到清秋,就兴奋起来,急不可待地问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道之看他那样子,自己心头的郁闷也解了一些,就说:"就是随便聊了几句,听她的口气,我感觉你还是很有希望的,"又感叹道:"清秋真是一个难得的女子!"燕西听了,心里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说道:"你就一句一决告诉我吧,她倒底怎样说啊?"道之给他磨得没法,只有回想着把和清秋的对话都说给了他听,燕西听着,一会笑,一会想.

这样就到了路口,道之坐上一辆汽车,燕西替她打开车门,道之坐了上去,燕西把头伸到车里,对道之说:"四姐,你多保重,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改天我去看你,找他谈谈,"道之答应着,燕西帮她把车门关上,汽车开走了,车尾冒起一股清烟,缭缭绕绕地散开来,燕西站着出神,一会才回去了.

道之到了家里,很意外地看到刘守华也回来了,正跟樱子坐着吃饭,心里就有点气,心想也不等我回来就开饭又不打电话问一声,嘴上也没说,自己走过去坐下了,旁边侍侯着的女佣给她盛上了饭.刘守华也不理她,倒是樱子过意不去,小声说:"不知道太太要回来吃饭,我们就先吃了,"道之淡淡地说:"那倒也没什么,"刘守华说:"你这是去哪里了?"道之说:"去润之家里看母亲,"刘守华说:"以后少跟润之来往,"道之说:"怎么?刚到南京时你不是还住在她家吗?这才多大一会,就忘了?"刘守华怒道:"我这也是为你好,"道之说:"我看我自己的亲人有什不对了?"刘守华说:"你以为你们金家现在是什么?破落户罢了!"道之一听这话,火腾得一下就起来了,饭也不吃了,站起来说:"我们金家哪一点对不起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刘守华从来没见道之这样声色俱厉过,先是吓了一跳,看见樱子在旁边看着,越发不能输了这口气,抓起一个碗就向道之砸去,吼叫道:"你吃我的,用我的,怎么不干脆回去做你的金家大小姐去?"道之没留意,碗刚好砸到桌子上,破碎了,一块碎片溅到她的手上,划出一道血迹,道之愣了一下,没想到刘首华会这样对他,转身跑到楼上的卧室,锁上门,哭了起来,刘守华狠了心也不理她,道之越想越失望,心一点一点冰冷了.

这时燕西告别母亲和润之回到了自己家里,在书房里看书,一会就看不下去了,回想着道之告诉他的和清秋的对话,自己想象着,好象清秋就在他面前,一颦一笑都那么生动,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忽然听到电话铃响,心想这么晚了谁还找他,拿起电话一听,竟然是清秋,没想到刚才还在心里想着她她就打来了电话,一听见她的声音燕西真是喜出望外,一下子又着急起来,清秋从没打过电话给他,一定是出了大事才这个时侯打电话来,胡思乱想地转了好多个念头,想得虽然多,可也就是一瞬的时间,听见清秋急迫地说:"燕西,难民营里出事了,文雅也不在,我,我一个人,"燕西一听,惊了一下,连忙说:"清秋,你别急,我马上就来,"来不及细问,挂上电话,抓起一件衣服就走.

车子停在小巷的门口,燕西下了车跑到仁德难民营,进去一看,屋子里好多人都靠在床上,一些人还忍不住发出呻吟声,以前燕西来这里,看见这里虽然简陋不堪,还是一片祥和的气氛,此时却是乱糟糟的.清秋正手忙脚乱地一会照顾这个,一会照顾那个,韩妈也来了在一边帮忙,还是忙不过来.一看见燕西,清秋不知道为什么就松了一口气,叫道:"燕西,"声音惶急中带着一点热烈和企盼,燕西问:"这是怎么了?"清秋说:"我也不知道,周叔到家里来找我,我来就是这样了,"周叔有气无力地说:"大伙儿今天在一起吃饭还是好好的,吃过饭以后还坐着聊天,一会有人感到不舒服,也没有在意,后来好多人都不对劲了,"燕西说:"这么多人送医院是很不方便了,这样,我去请个医生来瞧瞧,"清秋说:"我打过电话给好多医院了,医生一听是难民营都不愿来,哎,这些人,"叹一口气,也不原再作评价,燕西说:"我认识一个姓郑的医生,曾采访过他,人很热情,我打个电话给他,应该会来,你放心吧,"清秋听了,心里总算是安慰了一点,把家里的钥匙给他,说:"这儿没电话,去家里打吧,小同睡得熟了,别吵醒他,"燕西答应了.

一会郑医生就来了,给几个人看了看,把燕西叫了出去说:"是食物中毒,还好发现及时,我开一个药方你找人去抓药,只是,"说着停了停,燕西问:"怎么了?"郑医生说:"那个小女孩,叫蓝蓝的,情况不是很好,身体太弱,恐怕还有别的病,得送去医院,哎,真是可怜,"说着摇了摇头,燕西谢了他,拿着药方就先进来找韩妈,给了一些钱让她去抓药,再来看蓝蓝,蓝蓝躺在床上,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黯然无光,失神地盯着破漏的屋顶,冰凉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玻璃瓦照在她脸上,透着一种惨淡的白.看见燕西,蓝蓝努力地想坐起来,叫了一声:"叔叔,"声音微弱.燕西按住她不让她坐起来,伸出手去拂了拂她的头发,轻轻地说:"蓝蓝别怕,叔叔送你去医院,很快就会好的,"清秋也进来了,听见燕西柔声地安慰着蓝蓝,心里又感动又难过,眼泪掉了下来,转过身去,不让蓝蓝看到.

TOP

这么多
喜欢一个人
只喜欢一天好吗……
或许从没有爱上他
只是爱了童话……


TOP

第二十二章从那个时侯起,燕西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一面要找个宽敞一点的院子安置母亲,一面又牵挂着道之的生活,有时又在想润之能不能安全离开,一会又想到难民营的人,他们是吃了什么而食物中毒的,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过这样大的责任感,事事都要自己来解决,几天下来,人就瘦了半圈.
  这天燕西下了班去看了几处院落,看看时间还早,就坐车到难民营去看周叔他们,进去以后看见清秋也在,正坐在蓝蓝的床边,看见燕西进来,清秋抬起头对他一笑,燕西走过去坐在蓝蓝的床头,倚着墙靠着,静静地看着清秋,清秋握着蓝蓝的手,正在给蓝蓝唱歌,唱的是一只催眠曲一样的曲调,好象是在哄蓝蓝入睡,她温柔地哼唱着:"遥远的夜空中星儿眨着眼,月亮儿在树头探出半边脸,小鸟儿停止了歌唱呀都回了家,小女孩儿听妈妈讲着从前......"燕西本来觉得很疲惫,听着听着,慢慢地安稳下来,心里一片祥和空明,好象跟大自然和而为一,能听到遥远处的音籁,慢慢地合上了眼,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清秋起初一直都看着蓝蓝,没注意到燕西,好一会没听见燕西说话,有点诧异,抬头一看,燕西好象睡着了的样子,头歪着,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带着满足和纯真的笑容,象是做着什么美梦,清秋轻轻地叫了一声:"燕西,"没听见回答,这才知道他真的是睡着了,心想这几天也把他累坏了,怕他冻着,起身拿了一块毛毯轻轻地搭在他身上,又坐了下来定定地看着燕西,心里有点迷惑,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燕西,熟悉的是他的容貌和睡觉时孩子一样坦白的神情,陌生的是他对人的态度,他从前是为个人考虑得多,现在为了别人的事这样劳心费力,一点也不嫌麻烦,从前是想尽花样来追求自己,得来以后又不珍惜,现在是处处关心和体贴自己,而不轻易说一个爱字,这样一个成熟稳重而又不失单纯和热烈的燕西,这样一个燕西,才是清秋喜欢的燕西.
  其实燕西在清秋给他盖毛毯时就醒了,心里觉得温暖,实在不舍得动,闭着眼享受了好一会,又想看清秋在做什么就揉了揉眼睁开来,看见清秋正盯着他好象在想着心事,清秋一见燕西醒了忙转过头去,燕西拉着身上的毛毯看着清秋说:"清秋,谢谢你,"眼光温柔似水.清秋的脸无端地红了红,说:"怕你着凉了,"燕西看看表,时间已经很晚了,就说:"我也该走了,"清秋说:"我送送你吧."两个人就走出门去,天空象泼了一层墨似的蓝得黑了,月亮更显得幽幽亮亮,小巷的出口一个卖馄饨的老人还守着简陋的摊子不肯离去,固执地守望着哪怕一个顾客,锅里的水烧得沸腾了冒出一股热气,缠缠绕绕地消失在空气里,浓烈的香味随着风四散而去,燕西原本晚上就匆匆忙忙地吃了很少一点东西,此时闻到馄饨的香味越发感到饿了,对清秋说:"清秋,咱们去吃一碗馄饨吧,"清秋笑着说:"好呀,我也饿了,"两个人就走到老人的小摊前,燕西对老人说:"老伯,这么晚了还在等生意啊,来两碗馄饨吧,"老人说:"是啊,世道不好,能多做一点就做一点吧,"说着搬来两个凳子给燕西和清秋坐,自己煮馄饨去了.
  燕西和清秋围着桌子坐着,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叠叠的剪影,一副旖旎的风光.燕西忍不住"唉"了一声,象是幸福的感概又象是无奈的叹息,清秋问道:"怎么了?"燕西说:"我是在想,象今晚这样平静的温暖的生活以后恐怕是难得了,"清秋笑了说:"你现在也觉得这种简单生活很幸福了?"燕西说:"是呀,经过这么多事以后,我讨厌极了以前那种繁华热闹但空虚的日子,反倒觉得平常生活中才有真正的乐趣,"清秋说:"呵,这也不是什么奢望,以后怎么就没有了呢?"燕西盯着墙上自己和清秋的影子,看得出了神,过了一会才说:"最难是这种心境,可以安然地享受眼前的快乐,可是有很多事情总是得面对的,"想了一会又对清秋说:"四姐说她见过你了,"清秋说:"是啊,对了,听道之姐的话她好象很不快乐,现在怎么样了?"燕西说:"我这几天忙着找房子和难民营的事,所以也没去看她,心里就担心着,"清秋问:"你又找房子做什么?"燕西说:"这又是一件事了,六姐要离开南京,所以我要接母亲去跟我一起住,"清秋说:"润之姐我也好久没见到了,怎么,她要去哪里呢?"燕西看看周围没别的人,卖馄饨的老人正专心地做着馄饨,就把润之的事告诉了清秋,又说:"她虽说过不让我去送她,但我总是不放心,一定要看着她安全离开南京,"清秋感叹道:"我真是佩服润之姐,那我们一起想办法帮帮她,一起去送她,"燕西听了清秋的话,十分感动,但还是严肃地说:"清秋,你这样说我就很开心了,但那样太危险,你不能扯进去,我一定不能让你有危险。

TOP

第二十三章
燕西就打了电话约道之出来,和清秋在来阳饭庄等她,道之依约来了,穿一件绣红色的上衣,一条铁灰色的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大半个脸,等她坐了下来,摘下帽子,燕西和清秋都吃了一惊,几天不见道之的变化太大了,消瘦得好象风一吹就要倒下,燕西叫道:"四姐,你这是怎么了?"清秋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道之的手,默默地安慰着她.道之还没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抽泣得不能成声,燕西看见又是心疼又是冒火,站起来说:"我找刘守华去,"连姐夫也不叫了.道之来不及说话,哀恳着看了一眼清秋,清秋急忙拉着燕西说:"你别冲动呀,先听听道之姐怎么说,"燕西看了道之和清秋一眼,这才又坐下.道之擦干了眼泪,把与刘守华吵架的事告诉他们,并且说自那以后再也没见刘守华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燕西,没敢说刘守华砸碗的事,燕西听了说:"姐,你一定要离开他!"清秋也说:"道之姐,你就先去我那里跟我住吧,"道之说:"暂时他也不能对我怎样,我怕我走后他难为小贝,"燕西说:"小贝有这样一个父亲也不能幸福,"又问道之:"你知道他在大华商行的事吗?"道之说:"他的事我都不知道,连见他一面也是难,怎么了?"燕西就把清秋看见的事告诉了道之,道之叹了口气说:"如果是以前,我是不相信他会那么做的,现在却是没有把握了,忽然发现他跟个陌生人一样,"燕西说:"我想在报上把这件事报道出来,又怕他真的是大华的老板,那你更难堪了,"道之说:"我是支持你的,他对我不好还是我一个人的事,但如果他真是那样昧着良心赚钱,我也是看不起他,"燕西听道之这样说,松了一口气,说:"那我就先写出来,以免让更多的人上当,如果他有什么不好,你记得要告诉我,"道之惨淡地笑了笑说:"放心吧,不告诉你还能告诉谁,就这样几个亲人了,"燕西心中难过,说不出话来,清秋说:"道之姐,你也别伤心,现在的社会毕竟不是以前了,咱们女子也是可以独立的,"道之说:"虽说是这样,但一个女子婚姻不幸真是最大的不幸了,"清秋听了,想到自己,说:"但是维持一段不幸的婚姻却是毫无幸福可言的,"燕西知道清秋想的是什么,急忙说:"呵,怎么讨论起这个问题来了?我倒觉得最不幸的是没有爱情,"清秋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不去反驳他.

三个人随便叫了一点东西吃,吃完后道之就说要回去,清秋说:"道之姐,我送送你吧,"燕西说:"我也一起去,"清秋笑了笑说:"我和道之姐单独说说话,"燕西无奈地说:"好吧,"恋恋不舍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一个人回报社去,一回报社就写了一篇报道,把大华商行的米行卖霉米导致仁德难民营的人食物中毒的事写了出来,准备第二天刊登.

燕西写完稿,就想去润之的办公室,润之说是要走,还坚持在上班,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燕西知道跟六姐在一起的时间也不长了,只想找机会跟她多呆一会,正要走出门时,听见电话铃响,只得回身接电话,原来是他在报上登了租房的启示,有人看到了请他去看房,燕西听了地址,竟是意外的惊喜,原来在青年路,正好是清秋家住的忠义路旁边的一条街,急忙对房东说:"你等等,我现在就过去看,"说完就去找润之,润之正在埋头整理东西,看见燕西忙忙地跑进来就问他:"什么事急匆匆的?"燕西说:"姐,我找到房子了,走,跟我一起去看看,"润之说:"你看了那么多处房子也没合适的,这个还没看就说找到了,瞧你说的,"燕西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笑着说:"这个正好离清秋家不远,嘿,我感觉就是它了,"润之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感叹地说:"瞧你一片痴心,我就跟你去看看吧,哎,本来是可以让你去我那里的,就是怕我走后不安全,"说着,姐弟两个就走了出去.

房子是一个两层的小楼,一共有四间房一个客厅,门口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种着栀枝花,开出洁白的花朵,一缕清香似有还无地散淡着,燕西一见就非常地喜欢,高兴极了,就定了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一件事,而且是如此地圆满.忍不住有小小得意地对润之说:"从前我追清秋那会处心积虑要和她做邻居,现在虽然隔得远了些,但说不定上班时等电车也能碰到她,你说我这事办得可好?"润之说:"你们还真有缘,缘字是不能不信的,"燕西头一昂说:"那当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燕西关于难民营食物中毒的报道登了出来,这天早上,白雄起边吃早饭边看报纸,正在喝着牛奶,忽然呛了一下,把牛奶放下,咳嗽了一阵,白太太埋怨道:"怎么回事,也不小心一点,"白雄起一拍桌子,恨恨地说:"好你个金燕西!"白太太问:"怎么了?发那么大火,"白雄起把报纸递给她说:"你自己看,"白太太接了过去,看完燕西那篇报道后说:"这怎么好?这事可不能闹大了,三田先生知道了很不高兴的,"白雄起也不吃饭了,沉思了一会说:"不行就关掉米行了,"白太太说:"就怕金燕西追察下去,你和守华商量一下,他们不是亲戚吗?让他去说说看,"白雄起说:"刘守华有什么用?他只会......"话没说完,电话铃响了,白太太准备走过去接电话,白雄起说:"等等,要是刘守华打来的,你就说我出去了,"白太太答应了,白雄起听着他太太接电话,果真在说:"他出去了,"知道自己猜对了,对太太使了个眼色.

刘守华这时正和一个舞女在一个饭店的房间里,昨夜他都没有回家,本来在这种情况他是不会起来这么早的,不过这两天心里总有点不安,看到茶房拿来的报纸就看到了燕西那篇文章,急忙打电话想跟白雄起商量,又听说他不在家,知道白雄起是躲着他,大华商行挂的可是他刘守华的名字,白雄起当然能沉得住气.刘守华匆匆忙忙穿上衣服,摆脱舞女的纠缠,坐上车就去找白雄起,车子看到半路,刘守华吩咐司机:"停车!"低着头想了想,知道去了也是白去,还不如去探听一下道之的口气,看她对这件事了解多少,可不要她被偶尔听到自己的一些作为而坏了他的大事,于是对司机说道:"回家吧."

道之还在睡觉,其实也不是真的睡沉了,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就醒了,睁开眼看见刘守华走了进来,心里觉得奇怪,自从上次和他吵过后两人就再没碰过面,又闭上眼,躺着不动.刘守华走过去坐在道之旁边,拍了拍她说:"还睡呢,明明看见你醒了,"道之心想他今天怎么转性了,毕竟刘守华好久没这样温柔地对过她了,道之有点迷惑和意外,也有点高兴,不过还是淡淡地说:"哟,今儿个真是难得,这么早能看到你,"刘守华陪着笑脸说:"我是真的很忙,那天有没有伤到你?"他不提那天的事还好,一提到道之就伤心,扭转了身子说:"倒不用你挂心,这都多少天了,有伤也早好了,"刘守华说:"那天是我不对,太太大人大量别生我气,"道之听他说得温柔,心想倒底是多年夫妻,可见他还是怜旧情的,心中一时有点松动,就抹不下脸来,刘守华察言观色地看了看,知道道之的气消了些,又陪着笑问:"老七最近在做什么呢?也好久不见他了,"道之说:"他忙着搬家吧,润之要走,他接母亲去住,"叹了口气又说:"要不是我们夫妻这样,我也想接母亲来住,"刘守华也不关心她说的关于母亲的话,实在是忍不住了,掏出报纸来说:"你看看他多不懂事,写这样的东西出来不是得罪人吗?"道之倒被他吓了一跳,坐起身子接过报纸来看,匆匆一遍看完了,想起清秋说在米行见过刘守华的话,心里有点明白了,假装不知道地说:"我觉得很好呀,我倒佩服他能这样诚恳地为别人说话,"刘守华又急又气,这一早上真是憋得太久了,说:"你知道什么,他这样一宣传,那个米行的老板不恨死他了!"道之故意说:"这样的人就该被暴露出来,害了多少人啊,真不是东西,"刘守华听她那种语气,简直是指着鼻子在骂他,实在是气极了,不想再伪装下去,把报纸往道之身上一扔说:"我就是那个老板,你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我害人害来的吗?瞧你兄弟干的好事,"道之听他亲口承认了,知道刚才刘守华对她的温柔都是为了要套她的话,而他竟然去做了这种龌鹾的事情,心里真是为自己感到悲哀,无力地靠在床头,不再说话.

刘守华看从道之嘴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她看起来也不象是知道里面更深的内情,就不理她了,自己跺了跺脚走了.

他刚走出门,道之的眼泪就流了出来,越想越难过,趴在枕头上大哭,哭了一会,脸上湿湿粘粘的有点难受,心想这样糟蹋自己真是何苦来呢?这样一个男人自己值得为他伤心吗?想着想着,第一次下定决心要离开刘守华.

刘守华离开家后就去了米行,车子还离得很远,就看见人群把米行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群情激昂,刘守华吓了一跳,也没料到舆论的力量那样大,也不敢下车了,吩咐司机直接开到白雄起家.

白雄起正要出门,两人迎头撞上了,白雄起无可奈何,假装堆着一脸笑说:"守华,我这正要去找你呢,"说着就引着刘守华走向客厅,刘守华心里恨他不肯出头,也不好说穿,只好问他:"你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白雄起镇定地说:"我昨天没回来,这正好回家换件衣服呢,也没来得及看报,怎么?有什么消息吗?"刘守华听他这样说,想起早上打电话没找到他,倒也信了,拿出报纸来让白雄起看,说:"你看这事闹大了该怎么办?"白雄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报纸又假装想了想,说:"干脆把门关了,让别人想调查也无从查起,"刘守华急道:"那咱们的钱不都掉进水里了,玉芬也有股份在这里,我怎么来给她交代?"白雄起说:"有什么办法呢?这里的钱数目也不大,如果牵连到整个商行更麻烦了,关键是我们背后的情报组织不能被破坏了,"沉吟了一会,想把刘守华打发走,就说:"玉芬那边就我来告诉她,她是什么都不知情,就说米行亏的都是她的钱好了,"刘守华也觉得他心黑,他跟王玉芬还是表兄妹,就这样翻脸不认人,心里有点后悔,不该贪图利益跟他混在一起,可是这时真是骑虎难下,走错最关键的一步,整个人格都毁了.白雄起在旁边察颜观色,看他脸上有不豫之色,心里颇为厌烦,加重了语气说:"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泄露一点口风,你自己也知道后果!"刘守华叹了口气,说:"那好吧,"说完,实在是觉得再也呆不下去了,不知怎么回事,看见白雄起的眼光就觉得惧怕,浑身不舒服,就说:"那我现在就去把米行结束营业了,"白雄起干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说:"去吧,咱们不是已经赚了一大笔了吗,别不舍得."

刘守华只好走了,等他走后,白雄起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什么"哼"地冷笑了一下.

TOP



沒有繼續拍??

唉!可惜!!!

TOP

很不错,应该表扬。

TOP

好多啊.,,,,,
黎明怎懂哀伤,晨风微醉,离乐殇。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要中考了..

TOP

好看吗什么时候有啊我想看啊

TOP

 28 12
发新话题